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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他儿子来公司求职,我递上那张纸>

我靠在总裁椅上,看着眼前这位穿着得体的年轻人。韩博文,二十六岁,清华硕士,简历光鲜得像画出来的。他恭敬地把资料放到我面前,说明来面试项目经理。 我没有接过那份简历,而是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,推到桌上。那纸背面歪歪扭扭写着几句字:“不怪他。还给韩政。” 韩博文低头一看,脸色瞬间变了。 “这……这是我爷爷写的字?” 我盯着他的眼睛:“回去问问你爸,你外婆去世那天,你爸在我妈面前下的那个誓,还记不记得?” 他开始颤抖,抓着资料袋的手都在抖。

那年我十五岁,父亲被确诊肝癌。县里的医院凑不齐条件,医生说必须去省城动手术,总共要三十万。三十万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。家里连房子和地加起来也不到五万。母亲翻遍了存折,四处借钱,亲戚能凑的都凑了——大姑拿了八百,三叔给一千二,大伯母卖了两头猪,村里人借了五千。离那笔钱仍差得远。

父亲躺在里屋,夜里疼得翻来覆去。母亲在灶前一个劲往炉里添柴,眼睛红肿。父亲说:“别治了,别拖累你们。”母亲咬着嘴唇,没回话。正是那时,我舅舅韩政来了,穿着灰夹克,手里夹着个黑皮包,坐下后说他认识个在省城做建材生意的老板,能把钱投资翻倍。他说只要把二十万交给他,一个月后就能变成四十万,保证拿回来给父亲做手术。为证明诚意,他掏出两千块,说是先给父亲买营养品。

母亲犹豫再三,最后还是把存折交了给他,手在发抖。我还记得他起身那刻拍拍我的脑袋,说等舅回来给我带好吃的。我看着他离开,心底有一股不安。三个月后他没有回来,半年后我们去他租的屋子找人,房东说人早跑了,门锁换了。母亲在楼道里瘫坐,哭不出声。

父亲的病拖到了第七个月,他没有撑过去。临终前他瘦骨嶙峋,握着母亲的手,微弱地说:“别怪你舅……他也是想帮我……”说完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病危通知书,用打火机烧了。后来母亲在那张纸的背面发现了他用铅笔写下的字:“不怪他。还给韩政。”她把那句话揣在怀里,带着这份念想活了很多年。

父亲死后三年,母亲也因操劳和愁苦病倒去世。她白天做钟点工,晚上接点手工活,眼睛常年熬红,手上布满茧。她从未抱怨舅舅,也从未提起那二十万,好像那钱从来没存在过。但我知道她忘不了。每年除夕,她都会在父亲遗像前摆上一副碗筷,有一年大雪,她端着一碗饺子站在门口一个多小时,只是等着舅舅回来。母亲临终拉着我的手,嘱咐我不要恨舅舅,说那钱是她借给他的,不是他骗的。她让我答应不要恨她的亲人。十七岁的我低着头流着泪,答应了她。

那年我辍学了,没读完高中。不是不想念书,而是家里实在承担不起学费。屋子是土坯房,下雨就漏水,锅里常常见底,米缸里的米也越来越少,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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